「這麼盛大的歡迎會,很久沒遇過了。」

Shadow 費了很大的工夫,連同亞瑟一起幫忙,才把在溫哥華的電腦網路弄好。雖然訊號不太好,她還是希望盡量用網路與喬瑟夫那裡聯絡。畫面中她的貓正在喬瑟夫的背後走來走去。

「他們膽子也太大了,當街持槍掃射,以為自己還在美國嗎?我們美國人的臉都被這群白痴丟光了。」

「就是因為這樣,」Shadow 說:「我必須跟強尼談談。他在哪裡?」

「三個星期前妳飛過去之後,他似乎感到非常放心,立刻就動身去幫你聯絡那個人了。」

什麼放心?他知道她差點就把班尼的命給丟了嗎?而且------「你說他去找約翰了?」

「是啊。」

「但這個案子不是至少要半年時間?他這麼早去找他嗎?」Shadow 很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錯。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跑哪去了,但他出發前倒是有提到,」喬瑟夫擠擠眼,說:「要聯絡上那個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

Shadow 聽了卻一點都不開心的樣子。她煩躁地抖落菸上灰燼,大口吸:「這下可好了,連你都不知道他上哪去了,我們這齣戲還唱什麼?」

她們完全不曉得接下來對方如何出招。是要一輩子關在這裡坐以待斃了?

「妳放心好了,那老酒鬼出發前倒是沒忘記幫妳安排一切……雖然我們時常懷疑他的可靠程度。這是那個小夥子的同伴,」喬瑟夫從旁邊拿起一張紙在鏡頭前秀出來,道:「他最近會到溫哥華跟妳碰頭。待會我把資料和照片Email 給妳。」

「碰頭?」------他瘋了?現在即便是身分尚未暴露的她,也無法任意出入班尼家。她以為喬瑟夫應該明白,現下這種時候,見面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然而現在看來,她合理推測,除了她和班尼以外,根本沒有人明白情況究竟多麼糟。

她還來不及說話,視訊忽然頓了起來,系統顯示連線異常。片刻通訊畫面就斷了。

她又重播了好幾次,還是無法連上線。她嘆一口氣,好吧,好吧,現在他們知道,強尼雖然人不在,至少還留了一條活路給她------就是那個最好很可靠的小伙子,那場即將到來的非常可靠的碰面------

這種攸關生命的大事,虧他能放心交給別人聯絡!Shadow 心裡暗罵;要是她有幸活著回到美國,她頭一個把強尼給宰了。

她闔上筆電。就算生活無虞吧,她卻還有別的問題要解決。在美國,她有喬瑟夫張羅武器的一切事務,在加拿大卻不同了。現在網路發達,有幾個過去合作過的武器商人在網路上就可以直接下單,加拿大境內也能做買賣服務,問題就在於她實在不能離開班尼。如果她不能離開班尼,那就必須使用送貨到府服務;可是這種時候,讓一個陌生人送槍枝彈藥來到班尼的住宅,實在是個不大明智的事。何況班尼的父親羅伯斯特是個名人,別說現在,一直以來班尼的隱私本來就有媒體多多少少盯著。這下子他們更沒有自由了。這些問題都必須要她來解決------

Shadow ,妳在忙嗎?」

聽到這聲音,Shadow 有些疲倦地轉頭看了她的案主這次為她找的目標。這個目標有一頭清爽的短直髮,白皙的皮膚,修長的身材,總是穿著一身casual衣服,活脫脫一個鄰家男孩的模樣。笑起來很迷人,性子又隨和------

「我做了蕃茄三明治。」

非常喜歡做料理------

「上次妳說妳不吃美乃滋,這次我改放馬鈴薯泥調味,妳試試看好嗎?」

說話總是非常有禮貌,笑容迷人------

「好吃嗎?」

看,他又笑了。

Shadow 扯開一個算是回應的微笑,接過那盛著三明治的盤子,再無奈地把那個光是聞了就讓人抗拒不了的清爽的三明治一口咬了下去,簡直有些哭笑不得。槍戰之後,他們已經被困在房子裡三個星期了,舉凡吃的用的全都必須依賴亞瑟打理。亞瑟是他們家的管家,打理這些是沒什麼,問題是他們不能始終仰賴亞瑟啊?難道這半年他們都要這樣躲著,不出門?在這段期間,她寸步不離地守著班尼,根本可以說是沒有情報。沒情報比槍戰還要令人焦慮而且危險,充滿了即將發展成坐以待斃的局面的預兆。而這種時候,這種情勢,這個性命遭到威脅的當事人竟然親手精心製作了一個爽口而養生的生菜三明治,送給妳吃------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違和的事情嗎?

當然,班尼也不是立刻就從死亡的威脅裡清醒過來。剛剛開始的那三五天,班尼仍然心有餘悸,時常睡不好、吃不好,連在屋子裡都戰戰兢兢。Shadow 原本擔心槍戰當夜對方還會再來動手,誰知竟然一夜無事,接著又度過了風平浪靜的一週。第二週快結束時,Shadow 還是時常警戒著,這個小孩卻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始在屋子裡找事做:瘋狂地打電玩,電玩打了看電視,電視看了看書,書終於也看不下了之後,他開始做料理------也只有做料理時他才能稍微減輕關在屋裡動彈不得的煩躁。

不做也就罷了,一做下去,班尼便像是無法停止似地樂在其中,完全把有人覬覦他性命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然後愈做愈多,終於有一天他把那些做好的太多的料理一一送給亞瑟和她品嚐。

「怎麼樣,不錯吧?」

Shadow 經手過的目標當然不少。她習慣取人性命,習慣指間那扣扳機的觸感和後座力。對她來說,生死是一個手指頭間就能翻轉的事;每一次扣扳機,都是迅疾的,因為她的出手從來不允許任何一點猶豫的機會。不是別人死,就是她死------拿了槍就必須攻擊,攻擊了就必須取人性命------無論何時,她遵從的生存法則就是這麼一回事。這給了她一種用槍時異常果決的態度;因為工作中時常面臨的嚴峻考驗,她不假思索的槍口下幾乎沒有活口。現在竟然有人希望用她的槍口保護別人------

班尼吹著口哨,把盤子叉子都收得乾乾淨淨,轉身進了廚房。Shadow 寫了一封Email ,讓喬瑟夫立刻聯絡那個小伙子,卻因為擔心電腦或帳號被駭,最後還是沒寄出去。

不能就這麼等那小伙子聯絡,她必須採取行動才行。Shadow 心裡琢磨著,已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換上她最愛的黑色皮外套,銀色項鍊串、皮手套、黑色軍靴、墨鏡,還有即使到了加拿大也仍然不綁的------一頭黑髮。

當然還有兩把手槍。Shadow 不太愛用槍套,可惜現在這種局勢,她必須秘密地行動。她將兩把槍背在外套裡,走出房間,看到班尼正在收拾洗好的盤子。

「班尼,我要出去。」

「嗯?」他回頭,差點忘了Shadow 是個東方臉孔的美女,一轉頭有些為她的美麗感到驚訝。

「我出門一下。」

班尼眨眨眼,問道:「妳要出去?……去哪裡?」

「打電話。」

班尼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有些擔心,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是擔心Shadow ,還是擔心自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雖然我並不會去很久,但要是有個萬一------Shadow 忽然拿出一把手槍,倒轉了握把給他:「用這個來自保。」

班尼愣愣地,遲疑地接過手槍。

「我很快回來。」

說完她大步邁出家門。

在班尼家的這條街口有座電話亭。步行約莫5分鐘時間,她要去的地方就是這裡。為了應付如今這種不得已的局面,她早已做了許多準備。

首先,自打住進來之後,Shadow 每天都會用望遠鏡觀察住家周遭情況。這一帶每一個鄰居的屋角、牆上的每一隻野貓,她都沒有放過------當然是在家裡的每個窗邊都架好一組望遠鏡隨時可以使用。如此,她可以說天天都掌握了住家周圍一切的最新動靜。

同時,為了避免班尼遭到狙擊,他被禁止靠近窗戶周邊的2公尺以內,並且家中所有窗簾都隨時保持拉上的狀態。自從那天槍戰的震撼教育,班尼對於這類指令,可以說不願意也無法不配合。這些是外部的防禦工作。

就算那些不速之客不幸地進入到屋子裡,她還有應變的方法。在她住進來之後,她花了許多工夫在整理他家的監視器,調整成了目前的功能:如果有必要,只要用她的手機連線網路,就可以透過手機察看監視器傳來的即時畫面。班尼住家外面當然是少不了的;屋子裡則挑了幾處必要的角落和房間安裝。如此,無論屋子裡發生任何事情,她至少也能立刻知道狀況。假如敵方闖進屋後,一槍把班尼斃了,那只能說一切都是她的失職,她千不該萬不該離開班尼任何一根手指頭的距離——這當然是最糟糕的情況。班尼一死,當然一切都結束了。

假如對方的目的不在於班尼的命,那她就還有機會——這當然又要倚賴她這些日子費心整理的各種科技產品了——萬一不幸班尼被擄走,班尼手上的那只手錶內建了晶片發射器以及生命探測儀器,她可以隨時用手機定位班尼的位置,而且能確認他的脈搏和體溫。一旦他心跳急速加快,或體溫異常,系統會發出訊息,透過手機通知她,她就會立刻趕到。

這也是為什麼她能放心出門的原因,比起帶著班尼出門讓他暴露在屋子外,還要提防看不見的暗箭,還不如暫時留他在房子裡待著安全。

想著想著,她已走到電話亭前。這時正好是午後時分,雪已經兩夜沒下,街上的商家、住戶紛紛拿著鏟子清掃積雪。她拿起話筒,環顧四周,撥了喬瑟夫的電話。

「喬瑟夫。」她低聲道:「剛才你說的那人的資料,我就不看了。想個辦法,叫他在美國等著,我親自去見他。」

「妳要回美國?------那不是正中敵人下懷?加拿大好歹也離參議院遠一些------

「這裡的情況沒有比在美國樂觀。」她眼睛不時掃描周圍,低道:「相反地,我在這裡處處掣肘,一來局勢不明朗,二來能用的資源還是太少。我必須回去一趟。」

「那麼目標------

「我會處理的。回去之前,有些事想請你幫忙。我需要……」她向喬瑟夫交代了一些東西,一一確認後,說:「我很快回去。再見。」

她掛上電話,一轉身走出話亭,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螢幕有條訊息顯示:「脈搏異常」。

她渾身一震,拔腿奔向班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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