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冰與火連續六季的洗禮之後,致社會大眾。

 

 

 

放學後他們總是一起走路回家。

 

 

在這條他們走慣了的路上,有一個私人花園。花園的涼椅搖呀搖地,炎炎夏日裡雖搖不出什麼風,卻搖著他們許多樂趣和回憶。在那個沒有無線網路、沒有攝像手機的年代,他們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在回家路上的任何地方,儘可能合理地多逗留一會兒,偷嚐彷彿大人般自由行動的滋味。

 

 

從柵欄外能清楚看到這個花園的模樣,花園卻隱密而安靜,一個學期以來,他們從來沒有遇到任何通過──無論花園的主人,或和他們一樣的,陌生人。

 

 

直到有一天他們坐在涼椅上嘻笑打鬧,花園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們嚇了一跳,連那個女的說了什麼都沒聽清。

 

 

她走了過來,皓澤不敢抬頭看她,總覺得自己像個小偷,潛意識裡明知這裡或許是別人家的花園,對潛意識的意識卻又遲鈍得可憐。

 

 

「──你們要保持原樣喔。」最後一句話,那個他連面目都沒瞧清的阿姨親切地這麼說,隨即轉身離去。

 

 

他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這讓皓澤第一次發覺,這位阿姨令他對於大人世界的想像,好像和自己從媽媽身上認識到的,有一點不同。

 

 

媽媽總是莫名其妙就會生氣。和哥哥出去玩,走太遠,很久才回來,媽媽很生氣,理由是走太遠很危險。和哥哥去同學家玩,看同學在幫他媽媽洗碗,他和哥哥自告奮勇幫忙,以為會得到媽媽贊同,誇獎他們是樂於助人的好孩子,誰知媽媽聽了,氣到藤條都拿了出來。

 

 

「簌簌簌」幾下,哥哥的手心和他的手心,疼到都紅腫了。

 

 

「好啊,很好,」媽媽氣焰囂張,「自己家裡的家事不做,跑去幫別人做家事?」

 

 

幫自己家人做家事,和幫別人做家事,根本完全不一樣啊。皓澤眼裡滴著淚,心裡又不甘心又氣憤,但在那個解嚴不到十年的年代裡,父母的權威猶在,因此儘管他忿忿不平,對媽媽簡直到了怨恨的地步,卻一個字也不敢抱怨。

 

 

可是爸媽從他有記憶以來就實行體罰,已然形成威嚇,皓澤還是不能完全相信這個阿姨不會和媽媽那種大人一樣,嘴裡說的是一套,做出來的卻又是另一套。

 

 

「好險,嚇死我了。」肥德笑著說。

 

 

「我們還是先不要來了。」吳冠霖表情還怕怕的。

 

 

「怕什麼?她說沒關係啊,把地方回復原樣就好。」咚咚晉說,表情像是在笑他們膽小鬼。

 

 

「誰怕了?」

 

 

「剛剛不是有人說嚇死了?」

 

 

「是肥德,不是我。」

 

 

「那就一樣都來啊,反正她也不敢對我們怎樣。」

 

 

皓澤其實也不太想來了──至少最近都不想──畢竟媽媽那種表裡不一的個性可是讓他吃足了苦頭,對大人說的話他還是很有防備,當下嘴巴卻無法堅持贊成吳冠霖。

 

 

「為什麼她不敢?」肥德可沒忘記,最近小孩的綁架案層出不窮,那個白曉燕不就是某一天下課後莫名其妙就不見了,然後就莫名其妙被綁架了,7-11外面都還看得到貼的那三個嫌犯的通緝照片。這種重大到連小學生都知道的綁架案,說不害怕才奇怪。

 

 

「這裡從外面都看得到耶!她能怎樣?」

 

 

「是沒錯……可是……」

 

 

皓澤沒有說話,表情卻猶疑不決,咚咚晉不耐煩起來,有點生氣。

 

 

「好啦,不來就不來啦。以後我不想跟你們走回家了。」

 

 

「幹嘛啦。」

 

 

咚咚晉不想說話,背起書包一個人很快走出花園。他們三個人面面相覷,也閃電般背起書包衝出去,一溜煙各自回家。

 

 

那之後因為咚咚晉隱然擺起了架子,表明不想和他們一起玩,放學之後也不一起走回家,四人倒有幾個星期不曾經過那花園。直到有一天不知為何咚咚晉又好了,和大夥兒像沒事一樣聊天嘻笑,放學排路隊的時候也緊貼他們左右。大家便有默契了似地絕口不提那天的事。

 

 

走出大門路隊散了後,四人又常態地一同走路回家。這段期間那個花園還和之前一樣,幾乎沒有人經過,久了他們膽子也大了,總是鬧到夕陽西下才各自回家。

 

 

又過了很久之後──久到他們都忘記這座花園是有主人的──那個阿姨又出現了。

 

 

這次她邀請他們到她家吃點心。這女人的住家就和花園連在一起,標準的透天厝,從花園走入她家門,簡直和從客廳走進廚房一樣容易,又一樣近。

 

 

「我家有果凍喔,冰冰涼涼的,你們那麼常來,就進來玩一玩吧。」阿姨親切地笑著說。

 

 

但凡小孩子,沒有誰不對點心或零嘴心動的──或者說,只要不是正餐──任何東西對小孩都有極大的吸引力。果然沒錯,四個小學生裡,有三個光是聽已經饞得要命。

 

 

只有吳冠霖。

 

 

「我不想去。」他說。三人又慫恿了他一下,連皓澤也極力贊同,卻發現他不為所動,都覺有些悻悻然。

 

 

「我要回家了,再見。」他說,當下背起書包就走了。

 

 

阿姨看到三人進來客廳,聽說吳冠霖自己走回家去了,也不以為意。客廳裡早開了冷氣,夏日裡逛得滿身是汗的他們才走進來,都覺一陣沁涼舒暢。

 

 

他們在沙發坐下,一會兒阿姨就從裡面端了三碟果凍出來。

 

 

「來,快吃。」她笑瞇瞇地說,皓澤心想,這個阿姨和媽媽不太一樣,不過和媽媽長得一樣漂亮。雖然他還是個小男生,看到漂亮女生還是忍不住喜歡。

 

 

一面吃她一面隨口問大家都住在哪裡,爸媽在哪裡工作,然後發表一些大人的言論。皓澤忍不住想,好像全世界的大人看到小孩子都喜歡當老大,把他們當成沒有想法(或者想法很蠢,都不足以採用)的小動物照顧──他爸媽就是這種大人。這其實讓他滿反感的,只是現在他正在吃她請的果凍,他當然就要表現得禮貌至極。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阿姨把盤子收了進去。他們低聲笑著,打算明天去學校跟吳冠霖炫耀一下。

 

 

阿姨走了出來,「你們再坐一下啊,等外面不那麼熱了──」

 

 

這句話正中他們下懷,忽然隔壁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三人互望一眼,一齊看向阿姨,她笑著說:「我兒子。他還很小,還不會走路。要進來看他嗎?」

 

 

皓澤不懂得拒絕,轉頭看咚咚晉,見他不大感興趣,好像想走了,正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回家,肥德卻笑著說:「好啊,我要看小寶寶。」

 

 

三人放下書包,隨阿姨打開隔壁房門。只見木製的地板散了一地的樂高,七顏六色,幾台玩具汽車堆在旁邊,一個娃娃走路車、一個嬰兒床靠邊放著,和一般小孩的房間沒什麼兩樣。裡面卻沒看到她兒子。

 

 

皓澤才想回頭問,耳朵卻比脖子更快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啪嗤」一聲,一把溫熱的水噴到他轉過來的臉上,他看到他旁邊的咚咚晉無聲倒下。

 

 

兩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咚咚晉躺在地上,脖子一直噴血。血紅到皓澤忍不住覺得,和咚咚晉一向意氣風發的樣子相比,現在一定只是在惡作劇。

 

 

可是他們連什麼念頭都還沒轉上來──也許只是因為他們年齡太小了,小到腦子裡認識的壞人,只有很可怕、會綁架別人,卻沒想過什麼是撕票。什麼念頭都還沒轉上來,皓澤已經被阿姨從肚子一把抱起,從後面伸了手過來,一把水果刀往他的肚子猛戳。皓澤臉上都是咚咚晉的血,這時終於痛得大叫,肥德也叫了起來,可是比起驚叫,他的聲音比較像是被爸媽拿皮帶抽的嚎哭。皓澤叫不出來了,因為阿姨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嘴,肥德叫著衝過來,想要奪門出去,兩隻圓圓的手臂猛捶阿姨的身體,有不少拳頭還打到皓澤的肩膀。

 

 

「哭什麼哭?誰叫你跑那麼遠?跟你說很危險你不知道嗎?」阿姨厲聲反問,肥德根本沒反應過來她唱的是哪齣,只知道咚咚晉倒在地上一直流血,很可怕,只是大吼,雙拳亂捶一通。阿姨進來時就走在他們後面,這時手裡按著皓澤的臉,身體擋住了關著的門,肥德如果不能把她推開、打開門,就只有在她身上還有門上各穿一個洞,才可能走出去。

 

 

三四年級的小男生多半精力旺盛,其實力氣並不比一般的成年女性小,可是這個阿姨不知怎麼回事,明明看上去也沒多壯碩,甚至可以說身材纖細,可她站在門上讓肥德亂打亂撞了半天,居然紋絲不動,手裡還滴血的那把水果刀居然也沒對肥德做什麼。肥德打得累了,見自己徒勞無功,害怕得哭了起來,本能往後退。皓澤肚子一直流血,半晌沒有力氣喊叫,阿姨漸漸鬆開了他,他身體於是軟軟地倒在地上。

 

 

肥德的號哭變成啜泣。地上的咚咚晉已經幾乎沒了氣息,咽喉那道刀傷成了他致命的破洞。皓澤倒在他身邊,虛弱地喘息,見咚咚晉眼睛半張,胸腔的起伏微弱到不可思議,那張和自己一樣稚嫩的臉上,都是由下往上濺的血跡。不久前他還活蹦亂跳地,嘴巴老是掛著一種很討厭的笑,很自以為是,有時候有點討厭,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有點崇拜他。咚咚晉敢和老師做對,吳冠霖嘴巴很會說,卻老是不敢做啥。肥德從來不敢拒絕老師,他自己更是不敢。皓澤腦袋忍不住迷迷糊糊地想著,這裡好可怕,媽媽到底在哪裡?

 

 

「不哭了,這樣才乖。」阿姨的聲音溫柔地對肥德說。肥德已經哭不太出來了,躲在角落啜泣。阿姨一把將渾身紅通通、奄奄一息的咚咚晉提起來,放在牆邊,又把皓澤也抱了起來。

 

 

「不痛、不痛喔,媽媽疼你,」她柔聲哄了哄,把皓澤也放在牆邊,走向一旁的櫃子,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條塑膠繩。肥德立刻意識到她打算做什麼,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來,可是才哭沒兩聲,哭聲乍然而止,又渾身顫抖起來,只因阿姨手裡拿著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就是剛才割了咚咚晉喉嚨的水果刀。

 

 

「不哭,阿姨就不會刺你,」阿姨溫柔說道,任憑他如何白痴都不會完全相信這句話,可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這道理就連小孩子也知道。肥德不敢再哭,卻歇斯底里地一直抽泣。當下她拿起塑膠繩要綁他的手,肥德本能地反抗起來,她卻一刀劃過他的臉頰。肥德嚇得又暴哭出聲,根本沒發覺他的臉毫髮無傷。

 

 

「你看,他就是不乖,」阿姨指了指咚咚晉,「現在他已經不敢跟我吵鬧了。你比他們兩個都乖,阿姨不刺你。可是你如果再哭,阿姨就要生氣了。」說完她又指了指旁邊的皓澤,肚子一團血糊糊的已經快乾了,看上去生命跡象還穩定,卻沒有力氣說話。

 

 

肥德不敢聽,更不敢看,才聽兩句就忍不住把耳朵摀起來,又開始哭,卻只敢低聲地哭。

 

 

「你看,」這時阿姨從旁邊的抽屜裡又拿出剪刀和一捲繃帶,柔聲說:「阿姨有紗布和繃帶。現在我要把你的同學包紮好,讓他不流血。可是你如果一直哭,阿姨就沒辦法專心幫他包紮,所以你要讓我綁起來一下喔。」

 

 

肥德根本不想聽她說話,太可怕了,又哭了好一陣,才平靜一點,阿姨費了一番工夫,答應他要救皓澤,半哄半騙地,終於用塑膠繩把他綁好了,又拿出一捲大膠帶,撕下一張把他嘴牢牢貼了,接著把皓澤的嘴也貼住。

 

 

肥德根本不相信她會救皓澤,或者說,他也沒有足夠的智力判斷阿姨的話是否可信,只滿腦子好可怕、想爸媽、想回家。不過在她綁好他之後,她倒真的開始為皓澤止血包紮了。如果現在有旁人在,或者說有其他大人在,應該不難看出,她熟練的步驟和手法,是有醫護知識和傷患經驗的。不過肥德和皓澤這些小學生,只要對方沒穿醫護制服,就無從判斷經驗真偽,所以肥德也只是看著,也只能看著她為所欲為。

 

 

皓澤的肚子上方被緊緊綁了一圈繃帶,又被直直地放好了,傷口清潔、包紮過後,已經沉沉地陷入半昏迷。被刻意棄置放血的咚咚晉,當然已經沒氣息了,雙眼維持半張的狀態,靜靜坐在一旁。片刻阿姨走出房門去,這期間肥德害怕地把頭埋在牆壁,彷彿意識到,平日一向玩在一起的同學們,有一些人已經處於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一種他們的年齡無法理解的狀態,不能動也不會再說話的狀態。即便有意識,他也不敢看著皓澤和咚咚晉,只一個勁把頭埋在牆壁,嗚嗚咽咽地,心裡直喊爸爸媽媽。

 

 

一會兒阿姨帶著一些東西回來了。她抱起了咚咚晉來,嘴裡若有似無地哄著「不痛、不痛」,肥德忍不住偷偷張望,見她把那個外表看起來已經很可怕的咚咚晉放到一個黑色的大袋子裡。仔仔細細地綁好了之後,她站起來,朝房門轉了身,外頭卻傳來「叮咚」的門鈴聲。

 

 

肥德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還不能意識到他擁有了什麼機會,或可能面臨什麼更可怕的情況,阿姨已經沉靜地放下「咚咚晉」,慢慢走出房間,半掩了門。

 

 

「林太太,」門外傳來一個媽媽開朗的聲音,「我要去超市買晚餐,剛好看到你在家,要一起去嗎?」

 

 

「好啊,等我拿一下皮包。」

 

 

「你兒子要一起去嗎?」

 

 

「他啊,」阿姨的聲音聽來有些懊惱,「算了吧。」

 

 

「他怎麼了?又在鬧脾氣啊?」

 

 

「說起來就頭疼死了,」阿姨的聲音一面往屋裡走一面說,「每次跟他說教他是要他好,怎麼打罵半天就是還要跟我作對。」

 

 

「我跟你說啦,男生都很皮的,愈皮愈要夠兇,才能把他壓到底去,」那位媽媽的聲音聽起來也進了屋子,只是停留在玄關,「我家那個小子吼,小時候就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已經這樣聊天無數次,聊的都是平凡無奇的媽媽經,一些關於教小孩,或者購物的事。肥德在房裡不敢叫出來,事實上被貼住了嘴他也無法叫出來,屁股卻不由自主朝門口移動了起來,同時心裡某一個悲觀念頭卻又迫使他不敢真的移動太多,兩股力量分不清到底哪個強些,直到兩人的聲音都已走到玄關,肥德的屁股竟然約莫只移動了一兩吋。

 

 

他終究還是不敢喊出來,不敢求救。

 

 

「上次我看節目學了一種南瓜濃湯,小孩都說好喝,」那位媽媽又滔滔不絕地說,「剛好現在南瓜很便宜,我們一起去買──」

 

 

肥德的臉又埋了回去。夕陽的光都從窗戶透入房間了,他絕望地想著,爸爸媽媽看到我沒回家,一定又以為我跑去咚咚晉家鬼混了,一定很生氣……想到旁邊那個動也不動的「咚咚晉」,他又害怕地哭了起來。他太專注地胡思亂想,以至於沒注意到門外又來了另外一位訪客。

 

 

「你好,」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說,「我帶我家小孩過來──」

 

 

「有什麼事嗎?」阿姨的聲音頓了頓,一會兒才問道。

 

 

「我姓李,這是我小孩,」那年輕女人有禮地說,「他讀重光國小,都是自己走路回家……」

 

 

肥德的啜泣聲有些平靜了,不由自主聽起了門外的對話。

 

 

「聽他說,這裡有一個地方他跟同學很喜歡過來玩,我想他常常過來打擾,覺得不大好意思……剛剛要帶他出去吃晚餐,順路跟我先生過來看看──」

 

 

「哦,對,有他,」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是笑了,「外面那是我們家的花園,他跟其他幾個小朋友常常過來玩。我已經跟他們說了沒關係,沒想到小朋友的媽媽還專程過來。」

 

 

「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愛趴趴走,打擾你了。」

 

 

「沒關係,歡迎來玩。」

 

 

「阿姨,他們都回家了嗎?」

 

 

肥德渾沌的腦袋不知怎地忽然有點靈光起來。這不是吳冠霖的聲音嗎?

 

 

「你同學嗎?對啊。」阿姨親切地笑著說:「他們一起在阿姨家吃了好好吃的果凍才走的喔。你說,下次你要不要跟他們一起來啊?」

 

 

這一句「好好吃的果凍」,把肥德的腦袋又拉回了上個世紀似的,是啊,他們本來滿腦子只想著冰冰涼涼的果凍,想著明天可以跟吳冠霖炫耀。

 

 

誰知道……他再度用驚恐的眼看了旁邊的「咚咚晉」一眼。現在他看起來,跟媽媽手裡常常拿的一袋垃圾,毫無兩樣。這瞬間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皓澤。他鼻息深沉,臉色蒼白,雖然還活著,卻動也不動。

 

 

吳冠霖好像沒有說話,片刻他聽見冠霖的媽媽輕聲催促:「冠霖,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幾個女人又聊了幾句,用大人常用的那種招呼方法,什麼「有空來我家坐」或「改天一起吃飯」之類的客套話。一會兒冠霖媽媽要帶冠霖離去了,說爸爸在車上等。媽媽讓冠霖和兩位阿姨說再見,冠霖卻不做聲。

 

 

「冠霖?」媽媽又輕輕問了幾聲,見冠霖只是不依,也不說話,當下笑了,「不好意思,小孩子沒有禮貌,一定是沒有吃到果凍在鬧彆扭了。」

 

 

「媽媽,媽媽,」吳冠霖拉了媽媽的衣服,「皓澤沒有回家,肥德也沒回家耶!」

 

 

阿姨的笑沒有僵住,甚至眉宇間也不曾顫抖一下。吳冠霖繼續說:「我打去他們家了,他們都沒有回家。」

 

 

「好了,好了,我們去吃飯,走囉。」

 

 

「皓澤今天要回家上鋼琴,可是他爸爸說他沒有回家──」

 

 

「好啦。林太太,我們下次聊──」

 

 

「──肥德,肥德爸爸跟他約好帶他去吃大餐,他也還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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